明月千里寄相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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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  七夕踩着轻盈的脚步缓缓到来。入夜,皎洁的月光分外撩人,清茶散发着淡淡的幽香。室内,一切黯然静寂,唯有时钟嘀嗒嘀嗒有节奏摆动着。我又是站在窗前这个姿势,燃起一根烟的习惯一直未改变,整整两年了,我的思绪随着丝丝缕缕的烟雾直线上升

    要说不想她那是骗人的假话,我自己对自己说。只有在夜深人静,我才任自己的记忆放的遥远无边。不知道何时,我学会了对妻儿撒谎,也不知道何时,我在她们面前学会了沉默。不敢正视她们的眼睛,不敢让她们晓得我有多想她,不敢让她们知道我的内心依然把她当我生命的一部分。

    两年前下属小王乔迁新居,特意邀请我参加他的酒会,这样的场合我一般不参加,只送份礼物略表心意。那天他的哥哥特地从省外赶回来,为的是见我这个昔日的同学兼挚友。鉴于这么些年未予这位故友联系,我正儿八经打扮一番,准备与他彻谈天明,一醉方休。我根本不敢想,年近不惑的我在这次酒会中会轰轰烈烈爱上一个女人。也不敢想,以身作则、对女色不近一眼的我会轻易投入一场感情。更不敢想,活了大半生的我拥有了一次真正的爱情!

    七夕,难忘的七夕!清楚的记得那天秋风萧萧,风柔花润。我置身于红绿酒会中,与老同学会意点头频频干杯。身边亲朋满座,嬉笑声,划拳声,大伙谈笑风生乱侃着。时不时有人吆喝着放声歌唱,跳舞啊,死寂的气氛瞬间被劲爆舞曲感染。所有人的情绪被调动,大家伙手脚挥舞,嘴里也禁不住狂吼起来!

    我们对酒干杯,禁不住摇头感慨:现在的年轻人真活跃啊!话刚落点,下属小丽靠近我身边,举杯向我们致意。看她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,我就知道她有事求助于我。我故意咳嗽两声,示意小丽客走宴散再说。她面带难色,好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。我知道她平时不多言的她一定遇到了困难,不然不会在这里凑热闹的。

    半个夜晚,小丽都注视着我,试图找机会靠拢。我气不打一处来,趁去阳台乘凉片刻,招呼小丽过来。正当我想美美训斥她一顿的时候,忽然发现她身后站着一个女人。仔细看来,是一张陌生的新面孔,忧郁的脸庞,忧郁的神韵,更主要的是她忧郁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好像会说话,那双眼睛我似曾相识,那双眼睛似乎蕴藏着无限的忧郁!

    我目瞪口呆,她白皙姣好的面容,瀑布的长发披肩,修长的身材很匀称,唯一说不过去的是她装束朴素。这也没影响我对她的好感,我自私的心在作祟,对小丽的成见也瞬间消失。忙不迭问她何事值得她这么为难?她指着身后的那个女人介绍着:“这是我娘家的女友,专程来看我,今晚能不能让她住到单位的那间空房子。你是知道我们家的经济的,你也知道我丈夫的脾气,如果给你添麻烦的话,万分对不起!”

    小丽殷切的目光可怜巴巴望着我,按我的一贯照例,马上挥手看她自己的事情能不能干,狗拿耗子,多管闲事!这刻的我却善意有加,从裤兜掏出钥匙看也不看替给她!她一连串的说着谢谢,谢谢!而当我注视那个女人时,我心里竟然有了一种迷茫和酸楚,一种我也说不清楚,道不明白的迷茫和酸楚。她眼里流露出的凄惨和哀怨,还有她身上那种漠然的冷淡,令我的心不寒而颤!

    临近夜半,大家的疯狂不减,我的眼睛没离开过她半步,我思虑着自己那里出了问题?我不甘心她们就这样走,当然不甘心的是她就这样从我眼前离去。她们拿了钥匙,难免兴奋不已。而我完全没有心情和老同学聊了,推托有事走到她们面前,问她们准备动身回去吗?小丽受宠若惊,小鸡啄米地点头:“丈夫在家等着,不能久留的。”我做了个请的手势,找借口回单位取件东西,顺便送她们一程。

    车行使在平坦的道路上,到小丽门口了,小丽一副不安的神态。下得车来,匆忙道了声谢谢,便飞也似的爬上楼去。我长长出了口气,看着身边的她,有一丝伤感。这样的夜,这样的机会真是难得!我一时理不出自己的思绪,她不过是个普通女人,是个很平庸的女人,和我生命里所遇到的女人比起来,简直是微乎其微,何其渺小啊!

    可我见到她第一眼缘何如此动情?因为她的神情还是她的淡然?抑或是她的忧郁她的凄苦?自己的心实实在在咚咚跳不停啊,脸红耳热腿肚子打颤,回到过去的浪漫季节了吗?多久没有这样的感觉和心情了?多久拒绝了女人走进自己的心扉?我这个年纪适合谈情爱说爱吗?我心里还会有开花的情,结果的爱吗?

    不知不觉到了单位门口,这么快?抬头看,门卫的灯亮着,确实是单位门口!我拍着脑门,清醒几分,忙迎她上去。她跟着我,寂静祥和的夜里,月色伴着我们的影子一走一动。咔嚓一声锁开了,我顺手拉灯,因为久不住人,房间一股阴暗潮湿的味道。我扫视周围,垃圾箱,破盆子,稿纸一大堆,一片狼藉。她苦笑着,低头不语,但我看得出,她硕大的泪滴在手背上。她怕我看见她的难堪,转过身背着,声音哽咽着说她还是去小丽家凑合一晚吧!

    我不知道怎么来的勇气,一把抱着她,语无伦次说不要去!我当时的想法只是小丽的处境都那样了,她千万不能给人家添乱的!更何况夜半以后了!她抽泣着,全身随着她的哭声颤栗,我有力的双手拥着她的肩头,一下子头脑发热,弯腰搂抱起削弱的她向我的办公室冲去!她顾不得挣扎,闭上了眼睛,任由我飞奔,好像那刻我是救美英雄!

    放她到床上,我调温洗澡水,三下五除二帮她退去衣服,又搂抱起她泡进澡盆!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,我只是机械化地给她搓背,帮她侍弄好头发。她不多言,那双忧郁的眼睛痴呆无神,一切听从我的摆布。收拾的差不多了,手机丁零零的响,我一看是家里打来的,设置关机,气愤的扔到桌子!

    空调没开,她却冷的瑟瑟发抖。我过去拉了条毯子,裹住她,问她很冷吗?她的额头直冒汗,说她心冷,隔会就没事了!我所有的不快一下发泄出来,我上了床,扯掉毯子,紧紧搂抱着她不松手!她默不作声,只听见她的心也如蹦蹦跳跳的小鹿,我以命令的口气让她开口说话,否则我绝不客气!

    她头埋在我的怀里,嘤嘤哭起来:“不要了解我,我不想人揭开我的伤疤,让我保留点自尊吧!相信我的苦难终会过去,到时候我好大家都好了!”我怜爱地拥她入怀,问她是不是和小丽一样同病相怜,问她的处境是不是比小丽更糟糕几分?她点头默认,我跳下床,替杯水让她多喝几口。

    看见她的情绪好多了,我问她明天什么打算?她说今天定好了车票,路上堵车太晚了,明天赶回去。我哦了声,凌晨两点了,我们都没有睡意。她的胳膊腿恢复了热度,闻着她洗澡后的体香,我的欲望冲昏大脑。但我明白自己绝不是占她所有,也不是克制不住自己,而是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具备,顺其自然地发生变化!

    她没有拒绝的意思,这更促进了我欲火的嚣张霸道!我喃喃呓语:“相信我是爱你的,刚才见到你的片刻不可救药喜欢上了你。相信我,除了老婆,你是我生命中第二个女人。年轻时候父母包办,聂于家族的威力,我从没放纵过自己。也遇到过多不胜数的女人,她们只是我的匆匆过客。在我眼里,她们俗气的根本不能和你比的。我一直高高在上,自以为是,故装清高。在你面前我不想伪装,是因为我把你当我的爱情,也把你当我的最后。原谅我的唐突,也请你饶恕我的冒昧,真心喜欢上你的,爱情的到来有时候与时间与金钱无关,如果你反感的话我可以停手!”

    她扑朔迷离的眼睛望着我,继而发自肺腑:“如果这是犯罪,请恕你无罪,罪孽在我,在我是个正常的女人。今夜过后忘记我吧,我不是你的爱情也不是你的最后,我是天空虚无缥缈的一朵云,来去自如。一再压抑自己,一再忍受,不过是自欺欺人。吃饱后丢碗吧,常在河边走,难免会湿鞋。我不属于你的生活,也不属于你的世界,我的人生悲苦不堪,自己结的苦果自己吞,怎能徒增你的烦恼?但请你相信,一切会过去的,不过是迟早的问题而已!”

    月亮透过云层遥望着我们,秋风嗅闻着我们暧昧的气息,我们由别扭转至水到渠成,真正放开了自己。夜色浓厚,星星明亮,我们从床上纠缠到沙发再到床上时,一袭月光照耀着我们满足且算得上幸福的笑脸!我无比爱怜吻着她青春靓丽的脸,她顺从地躺在我怀里,一如绵绵的小羊羔!大概是太疲乏的缘故,偎依着我她沉沉香甜地进入梦乡。

    酒醒后的我完全没有睡意了,抚摸着她的长发,她的脸颊,我禁不住问自己:就这样把我的心交给陌生女人了吗?她算得上我生命的第二个女人吗?没有刻意的伪装,没有一点作做,我见到她第一眼以至到此刻心都无法平静。这是做梦吗?拥着她的感觉那么真实!承认自己的居高临下,为什么到她面前什么也没有了?我不是对怜香惜玉的男人痛恨谩骂,指责加侮辱吗?而我对她的态度怎么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?

    天拂晓,她不声不响起身,梳洗完毕说她得告辞了。我惬意地倚靠在床头,忽然间觉得这个女人是多么让我怜爱不已!拉她到我身边,再次吻着她的秀发,握着她冰凉的手,我劝她多保重。她嗯着,自信地说她一定会好起来的!我告诉她自己爱自己是第一,其次才能爱别人!她说虽然和我没有爱和喜欢,她也不是放荡的女人,但生理的需要迫使她把我留在她的记忆深处。她会永远记住这个月夜,记住这个不平凡的七夕,万望我明白理解!

    我感激地点点头,双眸凝视着她。没有经过小丽的同意,我送她去车站,一路上,我们没说一句话。我就那样目不转睛地开车,她也那样全神贯注望着前方,直到车站人声鼎沸,我们才从恍惚中醒过来!

    回到单位,妻子的电话,儿子的质问,小丽的疑惑。我满脸堆笑,有生以来撒谎车坏了!

    下班的时候,我叫小丽留下来。小丽忐忑不安,我关切问小丽的婚姻究竟是怎么回事?小丽哭诉着娘家在乡下,每次家里出事都从丈夫张口要钱,为了孩子,她不得不忍受,不得不忍辱求全!我又问起她的女友是那里出的问题?小丽断断续续道出了原委:丈夫婚外恋,扔下她和孩子两年了,这次带那个女人回来正式离婚。她的颜面过不去,私自跑了出来。无奈割舍不掉孩子,又峰回路转!

    我听的不但皱起眉头,而且全身起鸡皮疙瘩,她的性格是这样的吗?她的婚姻亦是如此?仔细咀嚼着她昨夜的话,我茅塞顿开,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。我吩咐秘书给小丽调换工作,并让小丽学会保护自己也多安慰她,毕竟她们年龄相仿,又是知心,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以后直说,我会尽力而为!小丽不胜感激,推门而去的时刻,她说她会努力工作报答我的!

    两年了,再也没有见过她,她从我的眼前消失,也从两个七夕的夜晚消失。小丽带来了她的消息,她和孩子依然守着清贫,守着空虚过日子。而当我再次约见她的时候,她婉言谢绝了。她说她没去过河边,也不会去了,主要的是她不想鞋湿。还补充说无意不是犯罪,要是故意就罪大恶极,留点美好的回忆在心中,难道不够吗?

    我的心好冷,我的心难受至极。我生命中的第二个女人,你让我怎能割舍对你的爱恋?

    今夜又是七夕,秋高气爽,皓月当空,窗外星星点点依稀可现。不远处朦朦胧胧的房子遮住了我的视线。你的影子和气息飘到了那里?回味着和你在一起的感觉,我仿佛回到热情激昂的年月,云淡风清你我温柔,直叫星月也感叹!爱情来了却算不得走,你的秀发在我眼前飘浮不定,你的身影在我身边晃动良久,你的面容,你的忧郁直穿透我的胸膛!你一直在我心里,一直深深烙印在我的心灵,叫我不能忘怀!

    透过窗子向下俯视,闹市依然灯火通明,不知道哪家的音响里传来明月千里寄相思这首歌:

    夜色茫茫罩四周/天边新月如钩/回忆往事恍若梦/重回梦境何处求/人隔千里路悠悠/未曾遥问星已稀/请明月代问候/思念的人儿泪长流/夜色朦胧/夜未尽周遭寂寞宁静/桌上寒灯光不明/伴我寂寞苦孤零/人隔千里无音讯/却待遥问终无凭/请明月代传言/寄我片儿慰离情。

    此时此刻,这首歌不正表达了我对你的情意吗?此情此景,这首歌不正道出了我的心声吗?抬头望,牛郎织女各在天一边,低头听,他们在葡萄树下窃窃私语,而我们呢,在彼此的心里,一如他们这般长长久久